北京哪个医院白癜风专科比较靠谱 http://www.mvdtj.com/作者许树铮
小贴士:无锡许氏先祖许元与北宋文人欧阳修、范仲淹等均是诗文之交。阅读本文精彩需要10分钟。
宋代泰州,与扬州、楚州、真州、通州、泗州、海州、滁州、亳州、宿州等同属淮南东路。这里的淮南大盐场,地跨阜宁、兴化、南通。海滩广袤,纵横余里,资源得天独厚。自古先民煮海水为盐,海盐生产乃国家财税重要来源。
据宋史《食货志》,绍兴末年,泰州一州之盐赋已超过唐时全国盐赋总额。“溯唐宋赋源,盐税曾居天下半。”
无锡锡山许氏的迁锡二世祖许德之,就曾在此为官,乃“维扬四杰”之一,史称其就国事与宋徽宗对话,得其称道。此前,其曾祖许平、伯曾祖许元随父亲许逖自宣城迁居泰州,在朝廷做官,与欧阳修、王安石、范仲淹、梅尧臣等均为一时之俊彦,彼此交好,诗酒唱和,佳话颇多。
扬州东关街
许元与欧阳修
“菡萏香清画舸浮,使君宁复忆扬州。都将二十四桥月,换得西湖十顷秋。”这首《西湖戏作示同游者》是北宋文豪欧阳修回忆扬州之作,庆历八年他任职扬州时,与老友许元交往甚密,留下多首唱和之作,还为许元的私园泰州南园作《海陵许氏南园记》,为其江浙荆淮制置发运使衙门的官家花园“东园”写下名篇《真州东园记》,皆宝贵历史文献。
嘉祐二年四月,许元去世,欧阳修含悲写下《尚书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许公墓志铭》,又撰《许元传》,称颂老友一生,情深谊长。九百多年后的今天,欧许诗文书信仍有多篇存世;诗有《寄子春发运待制》《答许发运见寄》《招许主客》诸首;书信有《与许发运启·庆历六年滁州》《又与许发运启·庆历六年春滁州》。
《与许发运启·庆历六年滁州》曰:“伏念僻守郡封,殆不通于辙迹;邈瞻风采,缺驰问于兴居。恭惟按省之余,克保粹和之妙。治朝急士,方可伫于宏材;漕最淹贤,况已升于美绩。即期迅用,以奋远图。企颂之私,缕言非罄。
《又与许发运启·庆历六年春滁州》曰:“伏念暌异风徽,屡更年律。河壖阻邈,常辱邮音;淮郡僻荒,亦蒙诲问。荷顾存之至厚,慰艰拙以兹多。此者伏审某人荣被恩俞,近移使节。望行舟而非远,申良觏以未涯。惟贤业之素彰,蔼勋勤而夙著。伫从公议,别霈宠光;岂此漕输,可淹杰俊?春阳方盛,福履惟休。感咏瞻依,交集诚悃。”
回发运主客[1]启:“伏审显膺宠命,荣总使权,伏惟庆慰。恭以某官才猷经世,问望光朝,资敏议以通微,竭精诚而济务。自居漕职,克迈官能。九年之储,已丰于茂最;三载考绩,遽被于陟明。重膺柬注之求,奚测亨腾之势。幸依使部,致辱诲函。铭佩欣祈,并交悰悃。”
欧阳修与文人雅聚
欧阳修知扬州最感快慰的,是庆历八年招待梅尧臣的中秋之宴。欧阳修中进士不久,即与梅尧臣一见倾心,“逢君伊水畔,一见二开颜”,许元与梅也是文趣相投挚友,兼有乡谊,故欧公请许元作主陪。这次文友雅集,是一个以“赏月”为题的诗筵笔会,欧阳修的《招许主客》诗即实录其事:“欲将何物招嘉客,惟有新秋一味凉。更扫广庭宽百亩,少容明月放清光。楼头破监看将满,瓮面浮蛆拨已香。仍约多为诗准备,共防梅老敌难当。”赞誉诗友梅尧臣将会是座中诗魁,全诗活泼风趣,读来令人忘俗。
此日,梅尧臣偕新科进士王琪(字君玉,曾与晏殊扬州郊游,晏殊即景吟诗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,下句“似曾相识燕归来”即王琪所接对)同至。王琪赋诗后,欧公以《酬王君玉中秋席上待月值雨》相和:“池上虽然无皓魄,樽前殊未减清欢。绿醅自有寒中力,红粉尤宜烛下看。罗绮尘随歌扇动,管弦声杂雨荷乾。客舟闲卧王夫子,诗阵教谁主将坛?”
梅尧臣的《依韵和欧阳永叔中秋邀许发运》记述了此事:“看取主人无俗调,风前喜御夹衣凉。竞邀三五最圆魄,知比寻常特地光。艳曲旋教皆可听,秋花虽种未能香。曾非恶少休防准,众寡而今不易当。”[2]
皇祐元年,欧阳修调知颍州[3]。颍州城西有个汝阴西湖,唐宋明清皆为天下名胜,长十里,宽三里,为颍河诸水汇合处。这里菱荷十里,杨柳盈岸,四时俱佳,为游人憩游胜境,更是文人墨客吟诗作画之旅游佳处,旧时曾招徕不少文人志士出守颍州。
同时代的文人苏轼曾在诗中将颍州西湖与杭州西湖相媲美:“大千起灭一尘里,未觉杭颍谁雌雄”。
欧阳修素有抱负,然一生频受打击,宦海沉浮。到颍州则流连忘返,这西湖无论是春花烂漫还是群芳过后,皆美不胜收,曾一再咏叹西湖之美,其《采桑子》13首,多以“西湖好”为首句,“轻舟短棹西湖好,绿水逶迤,芳草长堤,隐隐笙歌处处随”便是世人传颂之名句。寄情山水,放飞心情,他决意终老颍州,后来也确是在这风景天下胜绝的地方过世的。
颍州西湖
他初至颍州即着力疏浚西湖,植树栽花,筑宜远、飞盖、望佳三桥,作诗吟咏其美景,将这里和扬州的瘦西湖相比,发信寄诗给许元等好友,邀他们来此一游,湖上泛舟:“平湖十顷碧琉璃,四面清阴乍合时。柳絮已将春去远,海棠应恨我来迟。啼禽似与游人语,明月闲撑野艇随。每到最佳堪乐处,却思君共把芳卮。”[4]见信,许元以“芍药琼花应有恨,维扬新什独无君”诗寄赠欧阳修,欧阳修在回信中,则写下著名的《答许发运见寄》:“琼花芍药世无伦,偶不题诗便怨人。曾向无双亭下醉,自知不负广陵春。”
一个难忘“曾向无双亭下醉”的场景,一个则有“维扬新什独无君”的无尽惆怅。人居两地,情发一心,彼此一再追忆诗酒流连的扬州相聚。对此,欧阳修在《寄子春发运待制》诗中自我排解道:“但喜交情久弥重,休嗟人事老多艰。”相约他日退休赋闲后还来扬州饮酒作诗:“留滞江湖应不久,多为春酒待君还。”以文会友,彼此欣赏,遂成至交。“是真名士自风流”,扬州大明寺平山堂有块匾额“风流宛在”,出自光绪初年两江总督刘坤一之手,据说即为追念曾在扬州主政的欧阳修而作,至今日,宋人流风遗韵犹存。
许元与梅尧臣
梅尧臣,字圣俞,宣州宣城人,50岁后才得到宋仁宗召试,赐同进士出身,因欧阳修之荐,为国子监直讲,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。曾参与编撰《新唐书》,并为《孙子兵法》作注。此时的许元虽已为泰州望族,但祖籍宣城,有此乡谊,官场往来,加之文趣相投,故而二人之间诗文唱和甚多。今日犹可见梅尧臣的存世诗集里,与许元唱和者不下二三十篇,佳作不胜枚举,甚多传世之作,试举几首以飨读者:
其一,《依韵和许待制》:“晓雨射船珠泻盘,平明水上舞英残。斗鸡跖恶轻泥湿,调马蹄翻软土乾。深屋燕巢将欲补,密房蚕蚁尚忧寒。为言楚客甘蔬蔌,白芷香牙长嫩珊。”
其二,《寄许主客》:“昨日山光寺前雨,今朝邵伯堰头风。野云不散低侵水,鱼艇无依尚盖蓬。藉味初能消酒渴,蓼花犹爱照波红。扬州有使急回去,敢此寄声非塞鸿。”山光寺建于隋代,至唐代名声日隆,诗人张佑有“十里长街市井连,月明桥上看神仙,人生只合扬州死,禅智山光好墓田”的诗句。靖康之难时,宋皇室逃到扬州,就住在山光寺。建炎元年十月,高宗来扬州,也曾住过山光寺。清代康熙、乾隆二帝南巡,都曾驾幸山光寺,赏赐颇多,加上群众献田谢佛,寺产众多,最盛时有寺田多亩,半在扬州半兴化。抗战军兴,山光寺开始衰败,年后改做中学、粮管所。60年代则索性相继锯倒银杏树,拆除大殿,一座著名的千年古寺就此消失。
《寄酬发运许主客》“淮上秋来物意闲,又乘轻舸信帆还。一浮一没水中鸟,更远更昏天外山。斜幅缠踍兵吏至,浓金洒纸颔珠颁。欲酬已觉不能敌,尽日临风思自悭。”
梅尧臣《依韵许主客北楼夜会》“一日能逢几笑欢,高楼红蜡滴金盘。吟余陇首云初散,唱尽阳关露已寒。不管星河渐西落,自将烟水去程宽。当时坐客各南北,谁忆重游泛木兰。”
许元砚台,博物界称之为quot;高阳子春砚quot;
许元与范仲淹
许元与范仲淹曾同朝为官。范贬为盐官,许元还曾是范的顶头上司。范仲淹《书海陵滕从事文会堂》:东南沧海郡,幕府清风堂。诗书对周孔,琴瑟视羲皇。君子不独乐,我朋来远方,一学许周查,三千徐陈唐。芝兰一相接,岂徒十步香,德星高若翔,笙专磬同声,精色俱激扬。栽培尽桃李,栖止俱鸾凰。琢玉作镇圭,铸金为干将。猗哉腾子京,此意久而芳。
“一学许周查”的“许”即指许元。南宋人王象之编纂的《舆地纪胜》卷四十有注云:“许氏与周氏、查氏俱为海陵望族,以三家子弟多游乡校,故有一学许周查之谚云”。“徐陈唐”是三个姓氏。指的是北宋后期泰州著名道士徐神翁、陈豆豆、唐甘弼,徐神翁名气大,曾被召入京,卒时宋徽宗以四品礼赐葬。
大家都知道范仲淹为滕子京写过洛阳纸贵的《岳阳楼记》,胸襟博大,情操高尚,一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给知识分子定位如此,千古传诵。滕子京因岳阳楼记而被后人记住,他在安徽青阳的墓地至今保护完好。滕子京与许元是儿女亲家,滕子京的四公子滕希雅是许元的女婿,人们就罕有知晓的了。这层亲戚关系,在《许元传》及年仪征出土的许宗孟(许元之子)墓志里,都有清楚记载。
范仲淹行书手札《远行帖》
范仲淹作《岳阳楼记》,时为宋仁宗庆历七年春。让范公始料不及的是,几个月后,滕子京就病逝于苏州任所,终年58岁。《宋史》說他“宗諒尚氣,倜儻自任,好施與,及卒,無餘財,只數千卷破書。”范公為滕子京作墓志铭,全文余字,文字精炼而丰富,读则愤懑之气难平。
宋时园林兴盛,庆历年间,许元升任发运使后,与其同僚历时数年在真州城东造园,以为公余休闲游乐之所。皇佑初年园成时,许元与老友欧阳修均已调到京城,许任侍臣御史。许请人绘成一画图,请欧阳氏写记。欧虽未亲见,只是按图索骥,然一篇《真州东园记》绘声绘色,如在眼前:
园之广百亩,而流水横其前,清池浸其右,高台起其北。台,吾望以拂云之亭;池,吾俯以澄虚之阁;水,吾泛以画舫之舟。敞其中以为清燕之堂,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。芙渠芰荷之的历,幽兰白芷之芬芳,……佳木列植而交阴,高甍巨桷,水光日影,动摇而上下,其宽间深靓可以达远,响而生清风……嘉时令节,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……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,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,其物象意趣,登临之乐,览者自得焉……。
落笔如此,竟至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。欧阳修作记,蔡襄法书,后人遂称园、记、书为三绝。声名虽不及欧公另一篇《醉翁亭记》,后世文人也十分推崇,学者徐文昭称它分明一幅东园画,水墨淋漓尚未干,甚是精当。挚友梅尧臣有《依韵和许发运真州东园新成》诗,诗云:“疏凿近东城,萧森万物荣。美花移旧本,黄鸟发新声。曲阁池傍起,长桥柳外横。河浑远波涨,雨急断虹明。云与危台接,风当广厦清。朱鬐看自跃,翠柏种初生。香草犹能识,山苗未得名。南峰及西岭,常共酒杯平。”
蔡襄《山堂诗帖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可惜这座名园尽毁于靖康之乱。如今泰州市内暮春桥以南的海陵南路路边有棵千年古柏,虬枝盘旋,形如鹤姿。原是延寿庵中的古柏,人称“仙鹤柏”,是泰州有名的清、奇、古、怪四品古柏中唯一存世的“怪柏”。泰州文史资料明确记载该树原为宋代泰州盐官许元的园中之物。许氏子孙,好古博雅君子,何妨前去旅游看看。
庆历八年,欧阳修在扬州任上为许元的私家花园作《海陵许氏南园记》:高阳许君子春,治其海陵郊居之南为小园,作某亭,某堂于其间。夫以制置七十六州之有余,治数亩地为园……君之美众矣,予特书其一节可以示海陵之人者……凡海陵之人过其园者,望其竹树,登其台榭,思其宗族少长相从愉愉而乐于此也。将见其园间之草木,有骈枝而连理也,禽鸟之翔集于其间,不争巢而栖,不择子而哺也。此文对南园之胜只一笔带过,浓墨重蘸独表园主许元世德孝悌,草木禽鸟亦为之感化,也是文人一法。
宋人稿本,留存至今的只有两件,一是欧阳修《集古录跋尾》真迹四则,另一为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手稿残页。欧书还早于司马氏,为嘉佑六年(年)九月,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《集古录》一书的写作始于欧公颍州汝阴闲居之时,其起因正是受许元几句话的启发;嘉佑四年(年)欧阳修给刘敞的信说:愚家所藏《集古录》,尝得故许子春为余言:集聚多且久,无不散亡,此物理也。不若举取其要,著为一书,谓可传久。余深以其言为然,昨在汝阴居闲,遂为《集古录目》,方得八九十篇。不徒如许之说,又因得与史传相参验,证见史家阙失甚多。其后来京师,遂不复作。(《欧阳修集.书简》卷五)可见二人交谊之厚。
金石学家赵明诚为欧阳修quot;集古录quot;的题跋
欧阳修在《集古录》中记载了许元发现唐代诗人灵澈诗句的经过:右灵澈诗,云“相逢尽道休官去,林下何曾见一人”,世俗相传,以为俚谚。许元任江淮发运使时,因修江岸,得石刻于池阳江水中,刻有相逢尽道休官好,林下何曾见一人诗句,方知流传甚广的名句作者是唐代诗人灵澈,纠正了大家都以为是俗谚的误解。
定额一词在唐代就已出现,但从材料定额这一意义上来说,乃是始于宋代长于理财的许元。史称许元称钉,成了典故。王安石《议曰废江淮荆浙发运使》一文云:臣比见许元为发运使时,诸路有岁歉米贵,则令输钱以当年额,而为之就米贱路分籴之,以足年额。诸路年额易办而发运司所收钱米常以有余,或以其余借助诸路阙乏。其所制置利便,多如此类。(王安石:《临川文集》卷六二《看详杂议》。)王公在《谢许发运启》中对许元说:近持悃愊,进叩高明,荷温教之见存,假善舟而使济。亦既就道,即将造门,惟兹下情,感喜殊甚。
显然,许元尝试变革发运司之运作,对王安石后来的变革是有启迪的,古往今来,中国社会的一次次变革不都是由文人发起并进行么?读读梅尧臣的《许发运待制[5]见过夜话》,他们的一夜长谈,今天听来仍还有裨益:“许公运国储,岁入六百万。上莫究所来,下莫有剥怨。十年无纤乏,功利潜亦建。昨除侍从官,卿为磨世钝。比於以舌得,此岂愧物论。较量多少间,未足数刘晏。大计苟窘费,曷不使预筭。欲倍即能倍,但勿惑谤讪。扰民可以夺,食官可以窜。要付与权衡,一切出果断。呜呼任智力,长短固有限。制财犹制合,太甚则生乱。公譬淮阴侯,多多自益办。我今听甚谈,夜去为扼腕。书之俟采诗,咨访不可缓。”
许氏后来迁居无锡。无锡离泰州不远,泰州离扬州很近。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,冷月无声,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。
许元(—)字子春,历仕国子监博士、三门发运判官、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,后历知扬州、越州、泰州。嘉佑二年卒,年六十九。
备注:
[1]官名。宋代元丰改制后,礼部有3个下属部门;祠部、主客、膳部。元佑初,省祠部郎官一员,以主客兼膳部。绍圣改元,主客、膳部互置郎官兼领。建炎以后并同。
[2]《梅尧臣集编年校注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版。
[3]今安徽阜阳,北魏以后称颍州。
[4]《初至颍州西湖,种瑞莲、黄杨,寄淮南转运吕度支、发运许主客》
[5]待制,据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,宋承唐制,重文轻武,置龙图阁、天章阁等,天章阁为皇室藏书机构。置学士、直学士、待制、直阁等官。职责是管理秘籍,为皇帝的文学侍从官,即皇家文学顾问。除日常轮值外,还要随时随地听候皇帝的召唤陪从,应酬诗文。地位在龙图阁待制之下,官职并无实权。
作者简介:许树铮,无锡文史学者,无锡锡山许氏后裔。